乐不思家！美食达人陆游在成都吃了什么？

       中国古代诗人中，豪饮客多自诩，饕餮客羞自言。如果一定要排出名次，陆游应该排名前三。据说年岁达85岁的他，一生写了诗上万首，现存9300余首，其中以食事为主题的就有近400首。不以食事为中心，但作品中出现饮食内容的，更是高达数百首。

       乾道九年（1173）夏，陆游被任命为蜀州（今四川崇州）通判（副州长），前后一年多时间，其时新津隶属蜀州。至淳熙四年（1177）的5年间，他曾数次来新津，有时是履行职守视察通济堰岁修工程，有时是游历，有时是陪友人，在此地留下了八首写新津的诗，仔细读来，几乎首首都离不开“吃”，真的是一个吃货。

 

▲陆游画像

 

       首先说说最让新津人津津乐道，言必推崇的是《蔬食戏书》：

       新津韭黄天下无，色如鹅黄三尺余。

       东门彘肉更奇绝，肥美不减胡羊酥。

 

▲蔬食戏书

 

       陆游在开篇即称颂“新津韭黄”是天下独一无二的，称赞“东门彘肉”肥美程度不亚于《齐民要术》中香美异常的胡羊酥。据本土专家考证，应是新津肥而不腻、肉烂易化的坛子肉（有人认为东门指现成都东门大桥到沙河堡一带，不确，因为在唐宋，这里属于华阳县）。如今，“新津韭黄”已获“国家地理标志产品”称号，“东门彘肉”也在以新津特色名小吃的“王（火巴）肉”等商家带领下得以传承与发扬：猛火煮，文火煨，肉质耙糯，汤酽味浓，色彩洚鸿。再加上秘制的酱汁浇灌，齿颊留香，回味无穷！

 

▲王（火巴）肉

 

新津的鱼鲜

       其实，这首诗还有一大段，才道出了新津吸引陆游的最佳美食：鱼鲜！

       贵珍讵敢杂常馔，桂炊薏米圆比珠。

       还吴此味那复有，日饭脱粟焚枯鱼。

       人生口腹何足道，往往坐役七尺躯。

       膻荤从今一扫除，夜煮白石笺阴符。

       人们常说，最好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。可是从“还吴此味那复有”这句却让大家知道陆游非常喜欢的新津烤鱼煮鱼（焚枯：晋应璩《百一诗》：田家无所有，酌醴焚枯鱼）别具一格，加上如此爱恋本地的粗茶淡饭（薏米：本草，开红白花，结识青白色，形如珠而锐长。《新津县志》卷二十九“物产”），甚至得出了是老家江南水乡都赶不上的结论。

       新津的鱼鲜能让陆游发出如此感叹，应是物杰地灵的水文条件。新津，五河汇聚，岷江分为内外江后又在此合而为一，生息着众多的淡水鱼类，如刺蒲鱼、黄辣丁、桃花鱼、青波鱼、岩扁鱼、船丁鱼、鲢鱼、水蜂子等几十种名贵鱼种，是川西平原野生河鱼的重要集散地。上世纪中叶在新津曾出土了一方距今2000多年的汉代“弋射 收获”画像砖，大塘里盛开的荷花下，一条鱼正激波游弋，展示了新津渔业在汉代已成为重要经济、生活方式。新津宝资山、大云山等崖墓里，也出土过黄花鱼、鲫鱼、黄辣丁等陶鱼，还出土了陶鱼鹰等，侧面展示了渔业的发达。上千年来新津人民对河鱼菜品的不断打造，终于造就“新津鱼鲜”品牌，以肉质细嫩、味道鲜美、风味独特、营养丰富而著称。

 

▲“弋射 收获”画像砖

 

       曾对家乡江南地区的鱼写出“鲈肥菰脆调羹美”“怎换得玉脍丝莼”的美食达人陆游在品尝了新津的鱼之后，由衷地发出“还吴此味那复有”感叹，毫不谦虚地说，这确实对新津鱼鲜实事求是的描述。

       其实，在他之前，新津的鱼鲜已在诗词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，而且一直绵延上千年而不绝：

       761年杜甫应新津县令之约，在新津北桥楼上宴会：“池水观为政，厨烟觉远庖”；1059年秋，高中进士准备赴任的苏辙站在修觉山上，眼前景色是“爨烟惨淡浮前浦，渔艇纵横逐钓筒”；明代王道成说“江艇怜渔父，蒲团访老僧”，与陆游“夜煮白石笺阴符”（煮白石：道家修炼煮白石为食）意思颇为相通；清代徐长发“水落鱼梁出锦鳞”、彭山县令张凤翥“江鱼跳波白鹤舞”、新津县令王梦庚“翠网痕牵残霭破，红鳞艳射夕阳低”“溉鬵烹着谱，弹铗食无谣”、本地乡贤叶芳模“几回烟浦锁鱼筒”、温江葛氏家族代表人物葛运际“渔子推舟设钓筒”……这些诗词，流传至今，生动地描述了新津水乡“极似江南”（范成大《吴船录》）的景色，把渔艇、鱼网、鱼筒、鱼鹰等方式留在了历史的记忆里，也给新津的鱼鲜、餐饮业增添了几分优雅、从容。

 

 

陆游的美酒

 

       新津有了鱼鲜味代表的美食，自然也少不了美酒。陆游爱酒，与李白、辛弃疾等颇能相拼，自言“酒惟诗里见”，其《剑南诗稿》中有咏酒诗、饮酒诗、醉酒诗，酒是激素，是酵母，激发他忧国的压抑、睥睨的豪迈、诚挚的好客、闲暇的散漫，自认既是“放翁”也是“醉翁”。即使因为好酒被人弹劾“不拘礼法，恃酒颓放”为由，被免去参议之职也在所不惜。但他却是很有选择，“长安官酒甜如蜜，风月虽佳懒举觞”（《石芥》），如果情意不投，即使是来自皇帝跟前“甜如蜜”的酒也“懒举觞”。

 

▲《剑南诗稿》

 

       不过，对于新津的酒，他颇为喜好。他站在修觉山上，望眼岷江汇聚的苍茫：“登临忽据三江会”，顿生豪气“飞动从来万里心”时，就想到了“气增不怕酒杯深”，为了“壮诗律”，美景也可以暂时抛弃“一琴一剑白云外，挥手下山何处寻”。（《修觉山》）

 

 

       1173年冬天，他来视察通济堰的修复工程，因为“乐哉适岁丰”，老百姓“勇赴功”（《视筑堤》），高兴之时，他决定“今来故地寻流杯”。佐酒的是什么呢，少不了鱼鲜：“日暮楼台凭栏眺，渔帆点点映夕晖”。虽然，我们现在已无从考究是哪个酒馆能得此荣幸，让陆游再三（故地）光顾。但是毫无疑问地是，新津酒不仅味道好，而且酿酒业在南宋时候非常发达：“开肆酒香浸云汉，作坊槽樽注胸襟”，有了酒的助兴，他就能“面山长吟、临江舒放”。（《咏新津六门水》）

 

▲新津通济堰

 

       新津的美食让陆游如此眷恋，所以1177年他把送别范成大的终点设在新津，并约登修觉山。按照陆游对新津的熟悉程度，应是早早将酒菜、尤其是岷江鱼鲜准备妥当，让童子担着，二人漫步山路，是多么的惬意。可惜因雨，行程取消，只好在新津渡口亭子里送别，惆怅的好友“忍看清泪湿胭脂，酒光摇荡歌云暖”。

       从1170年开始，陆游开始了在四川的宦海辗转时期，远离故乡的愁闷、报国无门的愤懑、妻死子散的孤苦，加上他来自富裕的江南，出身高门显第，对于相对落后的四川，他“时常具有一种有意无意地居高临下式的审视与判断”，钱钟书也说他“居梁益则忆山阴，归山阴又恋梁益”，仿佛是对蜀地、蜀人带着天然优越感的轻视。

       但是，新津的美食，他绝对是喜爱的，是恋恋不舍的，而且是颇有研究的。例如，他知道在酒兴之余，在大快朵颐之后，还专门点一点“新津韭黄”这个“国家地理标志”产品。因为新津本地人都知道，韭黄酸丝汤，那是解酒、除荤膻的好东西。

 

▲新津韭黄

 

       1178年，他接到命令终于可以回到家乡，但是他没有半点回家乡的喜悦，更多的是惆怅，“锦城一觉繁华梦”。回到家乡后有人向他讨教蜀地事宜，他怅然诗叹：“杜鹃言语元无据，悔作东吴万里归。”1185年，东归已7年多，每当举起筷子吃饭的时候，他还会想起蜀地：“东来坐阅七寒暑，未尝举箸忘吾蜀”，蜀地是他的，他也是蜀地的了。直到84岁那年的新春时节，他不禁又想起成都：“锦城旧事不堪论，回首繁华欲断魂。”

       有着“吃在成都、味在新津”之誉的新津鱼鲜与美酒，何其有幸，在陆游“眼看佳山水”、“逐食走万里”的八年里，给了他些许慰藉。在他悲愤苍凉的诗词里，增添了些许英风豪气。

 

▲陆游爱酒

 

       其实，如今的人们更幸运，在全区大大小小上百家鱼鲜饭店里，不仅有水煮黄辣丁、红汤青波、清蒸刺婆、炝锅胭脂鱼、油炸小鱼等丰富的鱼鲜吃法，而且还有花桥街道“黄辣丁一条街”特色街区去吃“国家地理标志产品”的黄辣丁、去“鱼头火锅发源地”安西镇探寻鱼头火锅最正宗做法、在春天来临的时节到永商镇赏梨花品鱼鲜。还有虽然以名气不大，却坚持地道的粮食古法酿造的上百年的余波业、新兴的宝墩、绝胜亭等美酒。更有以水文化、河鲜美食文化、民俗文化、渡口文化等独具特色文化内涵为载体的“鱼鲜美食节”。

 

▲黄辣丁美食

 

       新津鱼鲜，继承与发扬美食的最佳味道，千百年来一直满足老百姓的口腹之欲，续写关于“鱼鲜+美酒”的现代篇章，更等着现在的诗人们来接续先人们的风雅。

 

来源：成都方志

编辑：牛兰君

校对：陈琬蓥

审核：李燕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