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集美容减肥棋牌娱乐的酸菜鱼店,好魔幻
中午12点,中和新上街几家餐饮日常开门迎客。开到它们门前停驻的车,几乎把几家店的门面都要遮完。从车上下来的人,却并不准备将其门槛踏破。而是悄悄咪咪拐进右手边安静如鸡的巢础巷。
“路过一个卖橘子的摊,斜对面就是二锅头超市,超市旁边,有个小区,叫蓝色钻石……”

像是背诵大型游戏通关攻略一样,按照这一连串神秘的线索和暗语,我成功抵达一间棋牌室的窗外。
“美容养生减肥”与“棋牌室”的招牌之间,隙出一格纱窗的缝隙,这个时间,麻将声早已偃旗息鼓,从中传出来的,除了筷子和杯盘碰撞的声音,还有一阵直钻脑门心的酸菜香。
一家做了30多年的酸菜鱼,潜伏于此。

上一楼,右手边这家。进门,这间一套二的普通民居的客厅已然满座两桌吃鱼的常客。
见不是熟脸门儿,他们脸上浮现的表情出奇地一致:嚯哟这儿都有外人找得到啊.JPG。
“老板儿,可以吃鱼是不是?”
试探性提问,按我以往对这种深巷小店的刻板印象,面前这位嬢嬢多半会冷漠地冲我摆摆手说“莫得了”“卖完了”“坐不下了”……
没想到,她竟热情回应:“两位是不是?两位坐后面要得不?”
然后厨房推拉门一开,出现一个崭新的世界——

后院整齐亮堂,在原本家庭式的厨房之外,又新搭建了一方灶台。
灶台上各种佐料安排得规矩明白,仅凭气味,我便认出姜蒜米子和野山椒碎。
大葱有明确区分,葱白切段,葱绿切颗,一碗完整的蛋黄在午间的阳光下金光耀眼。好讲究的摆台。

嬢嬢穿了一件皮衣,留了一头短发小卷卷。她领我们走进后院包间,几步路之间,还不忘走隔壁子扯了一张崭新的塑料桌布。
一进门,她便顺势将它往空中一抛,一撒,一笼——谁也不知道,这张有模有样的“餐桌”,上辈子和下辈子是机麻。我也是头一回,吃酸菜鱼,还坐拥上家、下家和对家。
没有菜单,点鱼全凭口头协议。她说两个人吃三斤鱼仅够了。见里间厨房的折耳根和胡豆儿理得新鲜,我又麻起胆子,加了这份春日限定的拌菜。

“你以前来吃过嘎?”
我猜嬢嬢也是按照既往来客的标准寒暄模板,找起龙门阵给我摆。我说我头回来。她马上接住:“哦,那能找到我们这儿,也不简单。”
顺着她离开的方向,我晃眼透过对面小房间的窗户看到两张铺得上好的美容床。一间集美容护肤、棋牌娱乐的酸菜鱼店,好魔幻。

听闻老板儿一家姓周。接过酸菜鱼的订单,周氏家族的成员们便开始了熟悉的流水线工作。老周炒料,女婿杀鱼,女儿小周坐镇厨房,负责熬汤、炒菜和拌菜。
鱼是当下称了就拿到单元楼外现杀好,再拿进后院的。见水龙头一开,这边灶台上,炒料的老周准时到岗。点火烧锅,起油,然后眼睛迅速瞟过第一味将要落锅的食材。
姜蒜米子经猛火大油激发出四川人独创的“鱼香味”,然后陈年泡酸菜脚跟脚抵达,二者于顶峰相见之时,一瓢清水趁势而入,生得一汪一蹴而就的酸香底汤。

火大,汤宽,咕嘟冒泡便闻得见香。
片鱼的女婿也不瓤。分半,剃骨,宰头……片肉之前,必须要用专门的刷子将菜板上滑唧唧的粘液刷干净,再用刀背背把鱼皮上的粘液刨干除尽。
三两分钟的功夫,一条整花鲢,在他的手起刀落之下,每一片都来得白白生生,晶莹透光,如花绽放。

落入不锈钢盆盆,便交棒给老周给它“化妆”。抽一点油,撒一把粉,打一颗蛋清,再挼点粉……然后迅速将其倒入滚开多时的酸菜汤。
不慌,鱼片只是下去洗了5秒钟的澡便被捞起,刚变色,微微发卷,粉红色的肌理清晰可见。
这边,老周的工序还没完。只见他将汤汁舀出一半,浇灌在刚断生的鱼肉上。
锅头另一半的汤汤丢了不要,另起油,炝炒野山椒润锅,再丢一把大葱,水深火热之时再丢一大瓢野山椒把堂子镇到,收尾,还有一大把白芝麻增香。

此时,一整个后院的花鸟鱼虫,都是酸菜鱼味儿的。
老周很是讲究。一盆盆鱼,他三刨两爪地就弄好了。端走前,他一定要用帕子在盆边擦一圈。这可是厨王对决的节目才会有的精细桥段。
酸菜鱼风风火火上桌时,折耳根拌胡豆早已在桌上恭候多时。
深绿色的折耳根叶子和浅灰绿的胡豆儿相得益彰,其间铺满的芝麻和葱花,被红头花色的熟油海椒这么一拌,是肉眼可见的香辣。
浅尝一筷子,甜口重,接到才是争先恐后的微酸和麻辣。是四川人热衷了几辈子的家常拌法。

几口拌菜开了胃,方才舍得将筷子伸向正主酸菜鱼。这盆鱼非常喜人的是,它只是表面油光亮色,你真正伸筷子下去的时候会发现,一层清亮薄油之下,是醇厚香浓的鱼汤。
鱼片不愧是老周了然于心掐秒表管控的。入口先是一阵略带三分韧劲儿的弹滑,无需咀嚼,用舌面和上颚轻轻一顶,它便当即就范,软烂化渣。
三秒成绒的鱼肉,伙同酸菜碎和野山椒碎于舌尖作祟。好久没吃到这么资格的酸菜鱼了!老周这老坛泡酸菜,简直不得了!

连鱼带汤地舀一瓢进饭碗,几分钟后米饭消失殆尽。我一边吃一边跟同行的朋友@可可 说,想在小区有套房,不晓得吃啥子的时候,喊老板儿端一盆鱼上来,每一口,都是幸福生活的油珠珠儿啊!
饭吃得差不多还不甘心,又加了一份米线。不过说实话,米线选在此时加入,稍稍有点反咸。也是此餐不太完美的遗憾结局。

吃鱼的这天,正遇上老周三代同堂举家团聚。只听得窗外飘过一句:“你看,这是妈妈小时候的房间,现在都几十年了。”
老周的女小周,算账的时候给我说,那是她亲姐姐和侄儿。她们全家每一周都要聚一次。
我问小周,你们咋那么会弄鱼?她说她们一家都是重庆人。早在九几年的时候,老周两口子便在沙发城卖酸菜鱼,后来展到柳荫街口子上,然后是楠香山对面。

再后来,休息了两三年。随后便隐藏于这家棋牌室,做成家庭式。所以是先有的鱼馆,才有的棋牌室鱼馆。
小周说老周这两年年纪大了,有时候客一多,炒鱼都有点炒不动了。天一热,老周就要去避暑。
“他没在就是我煮。如果这边拆了,我们还是要出去开成单独的酸菜鱼馆。”

看样子,小周似乎顺利从老周手中接过了炒酸菜鱼的家传锅铲。
离开时,午饭时间已进入后半段。纱窗缝隙中的酸菜鱼味变淡了些,麻将声将起未起。老成都人雷打不动的休闲娱乐,开始了。
来源:成都Big榜
编辑:张浩 唐乙文(实习)
校对:陈琬蓥
审核:李燕霞
